四万吕梁山护工上岗记:我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了

四万吕梁山护工上岗记:我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了

“55周岁从吕梁来北京当医疗陪护后,我不会再为柴米油盐而发愁了。”10月20日晚9点半,宋爱玲操着一口流畅的普通话,通过视频电话讲述着自己的经历,画面中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工作服,刚刚结束忙碌的工作。

宋爱玲来自山西吕梁柳林县三交镇,“窘迫”“居无定所”是她对过去生活的总结,如今她是北京今日东方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一名病患护理员,目前分配在房山中心医院工作,“管吃管住,想一直在这里干下去”,这是宋爱玲目前的想法。

图为宋爱玲(右一)陪护病人,吕梁市人社局领导前来慰问

图为宋爱玲(右一)陪护病人,吕梁市人社局领导前来慰问

曾经的吕梁是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之一,一度成为“深度贫困”的代名词,农村闲散劳动力很多,不少老百姓久居在大山中没有工作。为解决这一现象,2015年起,吕梁市通过大规模免费护工培训,让4万多人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走出吕梁山,到北京、天津、山东等地就业,甚至走出国门,找到自己的价值。其中,女性占到约85%,40岁到55周岁的中年人占到约80%,宋爱玲就是其中一位。

据吕梁市创业就业服务中心主任梁向南介绍,“‘十三五’时期,吕梁市共培训34期,培训人数63517人,其中贫困人口26153人,实现就业34579人,其中贫困人口就业13158人。”

在北京:压力、和解、希望

离开吕梁,在家里人眼中是“生死离别”,但在宋爱玲眼中是“希望”。

2019年9月初,经过一个月培训的宋爱玲,毅然决然地坐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,第一次走出大山,第一次走出吕梁,第一次走出山西。

可是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并不是那么顺利。

初到北京的宋爱玲,通过今日东方公司的岗前培训和安排,在北京北亚医院第一次成为了一名病患护理员。工作期间,她勤勤恳恳,对待病人如同对待自己的亲人,即使遇到病人的指责和挑剔,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,“因为她是一名病人,也是一位老人家,这些我都能接受。”

但是事与愿违,长期的照顾并没有得到家属的认可,宋爱玲回忆道,“病人和家属的要求存在冲突,即使对待老人认真负责,家属这边还是有很多意见。”病人的不讲理、家属的不认可,双重的压力背负在宋爱玲的身上如大山一样,压得喘不过气来,无法继续忍受这种状况的宋爱玲,一气之下返回了老家。

后来在同伴和家政公司主管的耐心开劝下,宋爱玲还是选择回来了,“咱们挣的钱是自己的,下了这么大的功夫,咱们就这么点困难,自己跟自己斗争,自己给自己做思想工作,然后又来了。”她慢慢适应了刚刚接手的新工作,不仅和这份工作和解了,也和她自己和解了。

图为宋爱玲(右二)与同事的合影

图为宋爱玲(右二)与同事的合影

回来只是第一步,宋爱玲的下个难关就是语言沟通,北京味儿的普通话碰到吕梁味儿的普通话,听不懂是常态,“我只能说话慢一点,咬字准一点,慢慢地表达越来越清楚了!”

问起第一个月拿到了多少工资,宋爱玲依然很激动地说:“挣了三千多元,拿到工资的那一刻高兴的不得了,这还是不到20天的时间呢!”

三年后的今天,现在宋爱玲一个月可以拿到六千元的工资,“现在的我没有了后顾之忧,有了自己的小窝,生活也越来越好。”

出大山:观念、成长、就业

宋爱玲说,如果说今日东方是婆家,那么“吕梁山护工”就是娘家。

为了让久居大山的闲散人员有工作可干、有钱可挣,自2015年开始,山西省委、省政府为吕梁市量身定制了“10万贫困人口护理培训” 精准扶贫行动计划,专门针对贫困户提供免费护工培训。

“吕梁山护工”就业培训工作开展的第一步,就是当地观念的改变,“就是保姆呗!”“不就是伺候人嘛!”……这种老传统观念在农村根深蒂固,梁向南坦言,为了让他们走出这一步,市里县里村里的干部做了很多动员工作。

2015年9月,吕梁山护工就业培训在吕梁市离石区试点先行,次年4月吕梁山护工项目全面铺开。

图为护工实操

图为护工实操

“我们采取公开招标、竞争性磋商等方式,选定6所公办院校和6所民办学校作为吕梁山护工培训基地。开设养老陪护、病患陪护、月嫂育儿嫂、家居保洁四大专业,编印了图文并茂、通俗易懂的专业教材,安排1个月时间开展理论学习和实操培训,理论课时占30%,实操实训占70%。”梁向南介绍,同时还制定实施了“三包五免”政策,即:包吃、包住、包就业,免学费、资料费、服装费、保险费和体检费,在授课方面,也增加了普通话、礼仪、急救等内容。

图为护工培训

图为护工培训

图为护工培训

图为护工培训

零风险、零投资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改变思想观念,开始尝试走出家门,探知外面的世界,一个以“诚信、勤劳、专业”为文化内涵的“吕梁山护工”特色劳务品牌逐渐打响。

除了让护工一技傍身,找一份既适合他们的,也让他们满意的工作也是“吕梁山护工”项目的一份重任。

随着“吕梁山护工”品牌影响力越来越大,“吕梁山护工”培训项目在全国已有两百多家合作单位,北京今日东方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便是其中一家。

图为校企合作签约仪式现场

图为校企合作签约仪式现场

今日东方公司是全国第一批员工制家政服务公司,主要为医院、养老机构提供护工专业化服务,2019年6月至2022年招聘吕梁山护工1065人,稳定就业在60%以上。2020年还专门为吕梁山护工建立800平米的员工宿舍。

“我们的员工宿舍能洗澡、能学习,还有娱乐空间!”今日东方公司的董事长李金花表示,很感谢吕梁市委、市政府打造出的“吕梁山护工”劳务品牌,不仅解决了公司用工难的问题,也帮助更多家政人员就业,实现了双赢。

病患陪护行业的排头兵山东紫荆医疗护理有限公司,也是“吕梁山护工”培训项目合作的一家单位,“目前吕梁山护工的人数占公司员工的70%,他们朴实、诚信、心眼儿好!”山东紫荆护理公司总经理魏毅夸奖道。

今年9月27日,国务院对“吕梁山护工”特色劳务品牌助力乡村振兴经验做法予以通报表彰。

“吕梁山护工”的就业培训不仅可以让当地的百姓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走出吕梁山,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,也为不能、不愿走出吕梁山的家政人员提供了一份就业机会。

薛成梅是吕梁山离石区本地的一位护工,有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,“现在的工作比较灵活自由,既能照顾了家庭,也能挣一点零花钱。”据薛成梅介绍,她现在专门为忙碌的“上班族”清洁卫生,“当时培训了之后,公司直接安排的就业岗位。”

即使身体没有走出大山,但是观念已经“走”出了大山,薛成梅表示,想等孩子大一点,会考虑去北京上海工作,这样会有更多的收入,也能见到更大的世界。

寻自己:互助、生活、价值

截止2022年10月,吕梁市已经累计培训护工44期,培训人数84991人,实现就业 46065人,就业率达54.2%。护工年工资性收入实现10亿元以上,带动10万贫困人口稳定脱贫增收。护工的月工资也从2016年的2000元左右增长到现在的4000元左右,金牌月嫂的工资更是超过了万元。一大批吕梁山护工通过培训实现了一技傍身,走进城市,从原来面朝黄土背朝天只能解决温饱,到现在带动全家彻底摆脱贫困,实现小康生活,寻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道路。

图为“吕梁山护工”36期欢送会

图为“吕梁山护工”36期欢送会

如今,“吕梁山护工”已在全国多地打响品牌,早期闯荡的护工开始“反哺”家乡姐妹,带动更多伙伴学习技能,增收致富,席红霞就是这样一位“领头羊”。

席红霞是吕梁文水人,由于父亲发生意外,还在读高中的她便早早辍学回家了。2016年初,一次偶然机会,席红霞得知吕梁免费培训护工的消息,便报名参加培训。“我到吕梁卫校学习护理专业知识,掌握技能,圆了大学梦。”席红霞说,培训结束后,她就前往北京从事护理工作,得到的不仅仅是收入的增加,更是她对家乡的牵挂与感恩。

为了带动更多民众就业,2016年11月,席红霞回到文水,创办了她的第一家家政公司。6年过去了,席红霞带动2000余人参加吕梁山护工培训,并顺利赴北京、太原、天津等地就业。

不是只有开办公司才能帮助同乡,周俊杰就找到了他新的方式。50多岁的周俊杰在得到雇主的同意后,一边护理卧床的老人,一边运营护工微信群。

“2016年通过培训接触到这一行业后,发现此类的微信群很少,便自发性建群,没想到半个月就满员了。”2016年到现在,周俊杰共创建了14个吕梁山护工群,“群里大家一起交流,也有专业的老师进行就业指导,不少人在其中找到了工作的机会。”

在席红霞和周俊杰的带动和鼓励下,越来越多的村民积极响应,愿意走出去。

一批又一批的“宋爱玲”通过参加护工就业培训走出大山,靠双手圆了小康梦,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

10月20日晚10点,视频电话中的宋爱玲还有工作要处理,匆匆挂断了电话。这次采访中,我们还采访了很多吕梁山的护工,他们讲述着自己的成长与蜕变,更多“脱贫致富”的故事正在上演。(文:衡田田)